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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本的和諧表象與官僚體制,看福島核電事故



剛自東京返抵美國,掌握不少日本媒體報導的新聞資訊,也從日本諸多友人與情報來源中聽聞到不少消息,此時我(Prestowitz氏)正認為:日本遭逢此次危機正可以反映出日本的優點與缺點。而問題主要的癥結在於:日本能否善加利用此危機改造其體制內的缺陷。


一、同質與和諧的社會


遭逢此難以言喻的悲劇災難,日本人與日本的社會組織仍展現其堅忍與勇氣,並保有互助合作的美德。不同於發生在其他世界各地的災難,在日本,盜難、掠奪與暴動並未發生,日本人在面對僅有的少量物資與食物時,亦自主地與他人共享與分用;對於故障的交通號誌、突來的大停電與原本理所當然準時的電車地下鐵的不規則運行,日本人仍以冷靜與秩序應對。

此即為:日本極度地重視同質與和諧,避免社會衝突的長久社會傳統下的產物。

另一方面,日本有關當局對於福島核電廠的爐心溶解與輻射擴散之危機則顯得相當地遲鈍,在向民眾傳達相關訊息與判斷狀況之時,政府與東京電力公司表現的不是對現況無法掌握與毫無對策,就是對真相有所隱瞞。


其中最讓人感到震驚的一件事是:日本社會缺乏公眾輿論壓力來要求有關當局公開更多的重要情報。當然日本的新聞媒體界對此亦發出不滿之聲浪,但相較於其他的民主國家,仍顯得批判政治之輿論壓力不足。此亦然是日本社會崇尚和諧同質之下的產物。在日本,為了妥協與避免衝突,通常事態未到無法挽回的關頭,部下是不會輕言向上司報告事情的惡化程度。



二、官僚體制下的決策文化


再者,對於日本當局捉襟見肘的應對方式,更需要理解的一個大重點則是,儼然已是日本政府組織之基石的:官僚酬庸的旋轉門運作(日文稱為:「天下り」)

長久以來在日本,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後擠身成為政府之高級官僚,被視為是職涯上之重大成就,雖然現況或有不同,但涉及此次危機的高級官僚們均出身於此舊世代之思維。首先必須了解的是,讓日本政府運作的是官僚,而非民選的政治人物。國會議員們僅擁有少數的幕僚與有限的預算,而無法與菁英所領導的強力且巨大的官僚機構抗衡,而使得國會難以對官僚進行監督查核。官僚本身亦自識甚高並自覺是日本之守護者,也因此對於民選的政治人物向來輕視與漠視。

第二個須了解的重點是:經濟產業省。經濟產業省不僅是主導日本戰後奇蹟般經濟復興而有巨大影響力的重要部會,更是東京電力的頂頭主管機關。第三、日本的官僚約於50-55歲間退休,身為公務人員薪資並非相當優渥,因此所屬的部會則會費盡心力為退休的官僚們在其業管下之企業內,安插合適且愉快的退休酬庸職位。因此,東京電力公司內充斥著退休酬庸的官僚們,這些官僚早已習慣無視於國會之監督與民意之聲浪,早已習慣於下達命令而非善於答覆質詢。


華爾街日報近日曾採訪一位前東京電力電力經營高層,其表示在大地震的隔天東京電力公司亦已考慮到使用海水注入使反應爐冷卻之方式,但因注入海水將導致反應爐永久無法使用,造成公司資產大幅減損而遲遲無法決定,經過數日的躊躇後,從核電廠內的第一次爆炸直到首相下令前,海水注入之方法完全未能付諸行動。 一政府官員亦表示,此事故之發生60%可歸諸於人禍,東京電力在一開始行動失敗而錯失先機,就好比為了拾起10元之硬幣反而弄丟了100元。此外,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僅距離數十公里之自衛隊在地震後五日仍對此核電事故未能有所參予與因應,自衛隊之說詞是東京電力並未要求其協助 ,實際上在該時間點首相正在對東京電力發飆。


對於日本政府這些廣為人所知的價值觀、態度、搶地盤等官僚們的慣用伎倆,套用在這個半官方之企業身上(東京電力?), 現今局勢的發展真是令西方熟悉日本的專家們一點也不感到訝異。日本人對處理外來的壓力也亦如此,日本政府在沒有外在壓力( 如美國) 的情況下,通常無法改變其政策或是變通其程序,這也令Prestowitz氏回想起在1980年代與日本官員進行貿易談判時,日本官員反而拜託美國方面施壓,以利他們削弱來自日本國內的反對來使談判進行順遂。 而這次,美國的核子專家與核子管理機關對此事件之發表,顯然與日本政府東京電力公司之聲明不同調,美方認為此事件遠比日本側所發表的狀況嚴重。


三、結論與展望


簡言之,由英雄般的國民與失策紛擾不斷的官僚政客所構成的一體兩面,即是日本的現狀。此一正是日本今後所必須面臨的最大課題:是否能利用此次危機來改革日本的政治官僚體系,建立起強而有力的公眾監督機制,以確保政府機構與其所轄單位的最大資訊透明性。

另一個有趣的問題則是:追求和諧與同質性之日本社會是否會有所改變?日本在維持社會和諧與調和的同時,實質上這是對接受外來移民的重大阻礙,在面對高齡化與人口減少的問題時,拒絕接受外來移民更讓日本難以維持在未來的長期發展,因此日本應該找出同時能兼具社會調和與接受外來移民之途徑,才是對此之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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